第88章 离开孤城,新的征程

类别:历史军事 作者:星沉安然字数:3071更新时间:26/01/26 12:58:25
    将军府的库房里,陆远找到了两匹上好的凉州马。

    马匹的牙口很好,四肢强健有力,是用来长途奔袭的军马。

    林知念将搜刮来的干粮和肉脯分装在两个牛皮袋子里,又灌满了两个水囊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很麻利,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。

    陆远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胸口那股翻腾的气血平复了许多。

    血鹫那一掌,震碎了他的内腑。

    刀意虽能斩敌,却也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神。

    若非靠着从血鹫身上搜来的那颗丹药吊着一口气,他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。

    “你的脸色很差。”林知念将一个水囊递给他,抬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陆远接过水囊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嘶哑。

    “我们必须马上走。”

    林知念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
    “现在就走?你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陆远摇了摇头,打断了她的话。

    “拒北城现在是一座空城,也是一座是非城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“血鹫死了,他背后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叛军溃了,朝廷的大军用不了多久也会接管此地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留在这里,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
    林知念听懂了。

    无论是叛军的后台,还是朝廷的官府,他们两个的处境都不会好。

    陆远那个通缉犯的身份,依然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
    “我去牵马。”林知念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后院。

    陆远看着她的背影,将水囊挂在腰间,也跟了过去。

    夜色如墨。

    两人没有走被陆远一刀劈开的大街,而是选择从将军府的后门离开,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中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整座拒北城,死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风穿过残破的屋檐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    空气里,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,钻进鼻腔,让人作呕。

    他们骑着马,缓缓走过熟悉的巷弄。

    这里是陆远不久前才奋战过的地方,墙壁上还残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,地上凝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点火把,马蹄上裹了厚厚的布。

    两道黑影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这座死亡之城,从被撞开的城门处,融入了城外的荒野。

    一路向东,他们不敢走官道。

    专门挑那些偏僻的、人迹罕至的小路走。

    月上中天时,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停下,让马饮水。

    “前面好像有火光。”林知念指着远处一个山坳。

    陆远眯起眼睛,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几点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,像鬼火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溃兵。”陆远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我们绕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们重新上马,正准备改道。

    火光处却传来一阵骚动,几道人影骂骂咧咧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!”

    是几个掉了队的叛军散勇,他们看见夜色中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,以为是遇到了肥羊,立刻起了歹意。

    他们举着手里残破的兵器,从两侧包抄过来,堵住了陆远和林知念的去路。

    “下马!吃的和钱都交出来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叛军吼道。

    陆远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坐在马背上,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月光从云层后探出,照亮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那几个叛军脸上的贪婪,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,看清了陆远的身影和那冷漠的眼神,双腿一软,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你!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“血……血刀!”

    另外几个年轻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什么血刀?”

    “大哥你怕什么,他们就两个人!”

    那个年长的叛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跳起来,一巴掌扇在说话那人脸上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想死别拉着我!”

    他吼完,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,朝着陆远的方向拼命磕头。

    “大人饶命!好汉饶命!”

    “我们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大人!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

    剩下那几个叛军,就算再蠢,此刻也明白了过来。

    能让自家大哥吓成这样的,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魔神。

    他们丢掉兵器,学着大哥的样子,跪在地上,把头磕得砰砰响。

    “饶命啊!”

    “我们什么都没看见!”

    陆...远始终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,马儿迈开步子,从那群跪地求饶的叛军身边缓缓走过。

    林知念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些叛军依旧跪在原地,头也不敢抬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
    直到陆远和林知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,他们才敢慢慢抬起头,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    又走了一夜。

    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碑。

    石碑上刻着两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字:凉州。

    石碑的另一侧,是一条被往来车马压得平整的黄土路。

    路边,有几座零星的村庄,屋顶的烟囱里,正升起袅袅的炊烟。

    田地里,有早起的农夫,正赶着牛,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。

    陆远勒住马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荒凉、死寂的土地。

    又转头,看向前方那片充满了烟火气的寻常景象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浊气,带着血腥和疲惫,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。

    “跨过这道线,就是人间。”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林知念也下了马,走到他身边,看着远处的村庄,眼眶有些发红。

    他们终于逃离了那座炼狱。

    进入了相对安定的州府地界,他们不再需要日夜兼程。

    白天赶路,晚上便找镇子里的客栈歇脚。

    这日黄昏,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“清河镇”的边境小镇。

    镇子不大,但很热闹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商铺林立,来往的行商百姓络绎不绝,与拒北城那边的萧条景象判若两地。

    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客栈。

    “客官,打尖还是住店?”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两间上房。”陆远丢过去一小块碎银子。

    “再准备一桶热水,几样拿手小菜,送到房里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店小二接过银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安顿好林知念,陆远没有在房间里多待。

    他走下楼,穿过大堂,来到了镇子中心的告示栏前。

    这是他一路养成的习惯。

    告示栏上贴着大大小小十几张文书,有官府的政令,有商行的招工,也有民间的悬赏。

    陆远一眼扫过去,目光停留在一张崭新的告示上。

    那张告示的纸张最好,上面的墨迹也最新。

    他凑近了些。

    告示的内容,让他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……”

    开头的几个字,便说明了这份告示的来历。

    “……凉州叛乱,致生灵涂炭,民不聊生。朕心甚忧。今广开门路,招募天下义士,凡有武勇者,不论出身,不论过往,皆可入伍效力,共讨国贼。凡斩杀叛军校尉以上者,记功受赏,可抵前罪。钦此。”

    陆远逐字逐句地看着。

    不论出身,不论过往。

    斩功,可抵前罪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“抵前罪”三个字上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在告示栏上寻找着什么。

    很快,他在角落里一张被撕掉大半的旧告示上,看到了自己那张熟悉的、画得有些走形的通缉头像。

    那张通缉令,显然已经被新的招安告示给取代了。

    “你在看什么?”林知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,身上披了一件外衣。

    陆远没有回头,只是用手指了指那张新的告示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林知念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轻声将告示的内容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念完,她也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朝廷的兵力,看来是真的不够用了。”她轻声分析道。

    “竟然想出了招安江湖草莽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陆远的手指,轻轻敲击着告示栏的木框。

    “这或许是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林知念偏过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什么机会?”

    陆远转过身,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平静却有力。

    “一个洗白身份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把‘血刀’这个名字,换成‘将军’的机会。”